树的根－－感受王月鹏 [ 2003-2-25 | By: 苦丁 ]     我不认识王月鹏。     不久前，从朋友的手里得到一本他的散文集《远行之树》。我在有限的时间里读着，不愿意放过每一个字。这是我读此类书籍的方式，不论书的作者是否“著名”，也不管这本书能否引起我的共鸣。不为别的，就为了对得起写作者那些没黑没白的心血的倾洒，灵魂的煎熬。我认为这是一种最起码的尊重。     读着那些自言自语的文字，我慢慢有了一种感觉：在茫茫人海里，在沸腾般的“时代潮流”中，我所不认识的王月鹏是我的兄弟——就如同几年前，那个在最后的一封短信中匆匆写下“不是兄弟不努力”，就被人世间的邪风恶雨扫进流浪之途的从未谋面的兄弟。“想想我们在风中的相识吧，那些把我们连在一起的根。我们的血是相通的，几千里算得了什么？我们互相偎依，在这个世界上，谁也不会比我们离得更近。”这是我在后来写下的文字，算是对我的兄弟的安慰和牵挂。     是的，我们是兄弟。我们同样艰难地在人世的风雨中穿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流浪。许多的时候，我们分不清自己是化装舞会上那些形形色色的脸谱，还是脸谱后面那个“真实”得令人吃惊的面孔。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们不愿睡去，不能睡去。台灯下，我们一点一点地把自己剥离开来，一个字一个字地把自己的每一滴血涂抺下来，好在以后的日子里慢慢晾晒，仔细辨认。也许，在这个现实的要命的人世中，我们什么都失去过，但我们没有后悔过，也没有惧怕过。可是我们却害怕把自己丢失了，害怕在这个世界上丧失了活着方向和意义。     王月鹏的文字告诉了我，他是这样的。他一次次在深夜里直视自己，一遍遍在文字中梳理自己所走过的每一步路，一声声在内心里质问自己——你走在哪里？你为什么要这样走？你会为这样的行走付出什么？你心甘情愿么……     一页页读下去，我越来越清晰地看到王月鹏走在九月的天空下的海边沙滩上，像个少年老成的哲人，期待着“新的预想不到的可能”；更像个满怀了恻隐、同情、敬重之心的诗人，不忍去惊扰那只同在大海边散步的海鸥……     我如此真切地感受得到，这样写下自己的王月鹏是痛苦的，但他也是幸福的。他因他的痛苦而幸福。     那位送我《远行之树》的朋友向我介绍过王月鹏的身世，还有他的现状。凭了近中年的生活经验，我知道他更有理由、条件和可能走另外一条“顺畅”、“腾达”的人生之路。那是一条许多人艳羡不已的路，一条充满了现实诱惑和实惠的路，一条多少“精英”们不惜一切、不择手段想挤上去的路。王月鹏却没有陷在这样的现实里。相反，他在生活现实的夹缝里，在每天的忙碌、会议、在别人的空洞中沉默着（我相信他不会言不由衷地去做和说些什么的。他宁肯不说，宁肯在别人的洋洋得意里沉思默想，在深夜里说给自己——哪一个真正热爱文字的人不是在向自己倾诉呢？）。他在想妥思陀耶夫斯基笔下那个“大学生”的痛苦，在想那个向拔扈者举起手枪的女性薇拉，在想他们的行为给人生、给人性留下了什么样的启示。我不知道王月鹏在这样的道路选择中是不是犹豫过，彷徨过，我也不知道在他选择了另外的一条道路时是否后悔过。但通过读他的文字，我清楚地知道，他至今是清醒的，他知道他的过去，现在，还有将来。“既要为理想而战，又要同现实作战。”这是王月鹏的生存现实。我想，这也是许许多多与王月鹏一样，爱着文字、文学的人的生存现实。     “我不会逃避，不管是否曾经畏惧，我都将留下来，以我的方式。”在这个人人极力化装得“可爱”、“可敬”、“崇高”的时代里，与其说这是一种选择，不如说更该是一种宣言——向一整个堕落的时代和人生宣战！月鹏能成功么？或者说，月鹏能不能不要“失败”得太惨？我想起了茨威格《异端的权力》中的卡斯特利奥，茨威格说他“从一开始，就在为一个注定了失败的事业而战斗”。也唯其如此，他才真正配得上后人们送上一束敬仰的目光了！（只有悲壮地献身，才真的配得上“可敬”，这是人生现实的悖论么？问题是这正常么？）     写作，文学，在王月鹏这里成了一种生存的姿态。有人问他为什么，“就像询问农民为什么要种地一样”，这是他朴素至极也有力至极的回答。     远行之树……     我久久地注视着这几个字，感受着这几个普通的汉字所延展的一种苍茫人生。我的胸襟在渐渐被广阔、坚定充溢。我明白了王月鹏为什么要取它作书名。这是一种象征，一种自喻，更是一种自律和鞭策。树是要有根才能存活，也才能伸出粗壮的枝、长出茂密的叶的，才能向天空展示它的生命活力的。远行，是王月鹏的理想和命运，也是他的选择。而他深深懂得，他必须把根牢牢地扎进“泥土”。根，是必须要扼守的。所以，我们在他的这本《远行之树》里，所读到的文字也许还很粗糙，更多的篇章甚至还很难用“艺术”的眼光去审视。但是，在这里，我们却能看到真正“艺术”的血液——写作者最真实、最深刻的生命体验，最敏锐的自我审视，最动人的灵魂独白……对一本书，我们可以极尽苛刻；而对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写作者，我觉得，我们又有必要给予足够的善意和宽容。     合上书，我只想对着远处从未相识的王月鹏道一声祝福：“紧紧扼守着你的根，去流浪吧！珍重，我的兄弟。”     风，会把我的祝福撒遍整个人间。     　　　　　　　　　　　　　　　　2003年2月18日 阅读全文 | 回复(2) | 引用通告 | 编辑 上一篇：他们真的“完”了吗？──与一位青年中学教师的通信（二） 下一篇：面对死亡－读屠格涅夫《猎人笔记》札记之一   Re:树的根－－感受王月鹏 [ 2006-9-23 21:52:00 | By: 苦丁(游客) ] 三月说的是，读书，其实就是读者与作者去做的一次心的接触与交流。如果不能静下心来，怕是枉了作者那些用心写下的文字呢。 个人主页 |返回 | 删除 | 回复   Re:树的根－－感受王月鹏 [ 2006-9-23 11:53:00 | By: 三月(游客) ] 读进去再读出来，这样才算理解。可是我们似乎都不能静下心来读了。。 个人主页 |返回 | 删除 | 回复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