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孩子的节日里写给孩子的话－－这一生做什么？ [ 2003-6-1 | By: 苦丁 ]        几天前，在妈妈陪你睡觉时，我无意中听到了你和妈妈间的一次对话：     “妈妈，长大了我要当老师。”     “为什么？”     “当老师可以管小朋友。”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幼儿园现在不上课了。老师整天让我们坐在小凳子上，不准说话，不准玩玩具，不准喝水，不准上厕所。可是，她们却在一起又说又笑，高高兴兴……”     ……     本来，小孩子的话，不必当真的。可是，几天来，我却怎么也不能说服自己忘记这些。一静下来，我的耳边就回响着你那童稚但坚决的声音：“长大了我要当老师！”“当老师可以管小朋友！”     是啊，一个仅仅五岁半的孩子，我怎能要求你有什么“崇高的理想”之类呢？而且，就我个人的成长体会，所有那些儿时候被耳提面命的“理想”——“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长大做建设祖国的栋梁”，“为建设社会主义添砖加瓦”，“做一个有道德、有理想、有社会主义觉悟的新人”……二三十年过去了，这一切，在我渐渐长大的现实里，在我耳闻目睹的社会现实“教育”下，我还能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去回顾呢？不说别的人，就我那些在这样的教育下一同长大的同龄人，还有谁能发自内心地去这样“教育、引导”自己的孩子？几乎没有。因为他们“不信这一套了”。他们都在教育孩子“好好读书，上大学，读硕士，读博士，出国，将来找个好工作。”他们没有错。他们爱自己的孩子，不希望他们在将来的人生里遭遇贫穷、困苦、艰难、折磨。在“崇高理想”教育下长大的他们以自己的经验，以自己最切身的体会去看这个人生，去指导孩子的人生，也是人之常情。即使爸爸，不也同样对你怀有这样的“厚望”么？每当看到你在哪一些方面比同龄的孩子优秀了，爸爸心里那个“美”啊。     可是，这几天，我的心里却是越来越沉重。我没想到，在我还没有来得及对你进行人生指导的时候，你已经开始在为自己的人生“有想法”了。通过自己的观察，你已经开始动用自己的头脑，来思考、来“选择”自己的人生之路了。当然，这是一个孩子“很幼稚”的思考和选择。但是，爸爸却开始感到，也许这幼稚里深埋着不少“并不幼稚”的东西。我想起了一位爸爸很尊重的年长的朋友的话：“如果你自己不去教育自己的孩子，社会和人生就会来教育他们。”此刻，我意识到这话有多重，有多沉痛了。     越这样想着，爸爸越是能仿佛感到了你那个“坚决”背后的痛苦。那是一种被压抑的痛苦。一个稚弱的儿童，面对一个到处是“规矩”的成人社会，面对着“这不准、那不行”的毫无道理的约束——对天性、对生命活力的约束，就像一颗幼苗，被一座大山沉重而不讲道理的压在身下，那生命的活力在内心中不断膨胀。那么，这最终的命运是什么呢？要么夭折，要么，就是被扭曲。     今天，爸爸认为有必要好好跟你谈谈这样的问题了。因为，在你还幼小的心里，已经开始出现了被压抑之后的扭曲。我认为，爸爸有责任为你受伤的心灵抚平波澜，也有责任避免或尽量避免你的心灵扭曲。你说长大后要当老师，爸爸很清楚你不是凭了一种神圣的责任感和道义上的荣耀感。你自己也很清楚地说了，就是为了“要管小朋友”！思考了这么多天后，爸爸觉得，不论我，还是其他人，都没有理由去责怪你。因为，通过观察这个成年人的社会，你自己感受到了这种发生在孩子身上的不公正——老师让你们整天坐着，不准说话，甚至不准喝水，不准上厕所，而她们却做不到！相反，她们就在你们的眼前大声说笑，“高高兴兴”。对如此幼小的你们来说，也许这就是最大的不公正了。可你们还太小，还不能完全靠自己寻找到一个排遣由这样的不公而产生的郁闷感的出路。所以，你，我的五岁半的女儿，就想到了一个“选择”——长大了也当老师，好去管别的小朋友！一个小孩子，以你最无遮掩的童心，来对成年人的社会宣战了。我清楚地知道，这是一场两败俱伤的战斗。爸爸真的很痛心，不知道该为你的觉醒而高兴，还是为你这种被扭曲的“觉醒”而感到悲哀——或者，为这个成年人的社会而悲哀。     也许对你那句话我没有必要当真。可是，爸爸意识到，对这一出现在你心里的“心理因素”绝对不能掉以轻心的。你只所以想长大了当老师，是为了报复啊。报复你小时候受到的不公正待遇。你不可能选择你如今的老师，所以，就选择了那个比长大之后的你弱小的群体——将来的小朋友。人性中为什么总有这样的一面，以在弱者身上获取胜利感而快慰？爸爸仔细地思考了这一问题，好像这之中的许多，也并不是某个或某些人“有意”的。他们好像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推着，一步步走向了“恶”的深渊。这种力量是什么？从何而来？你的这一句“没有必要当真”的话，是不是能给我——我身处其中的成人社会某些启示呢？我想至少应该值得我还有更多的成年人去思考。是不是我们在年幼时或成长过程中遭遇过的一些压抑、歧视、挫折，在我们的潜意识里渐渐转化，形成了某种“无意识”的报复心理，又实现在比我们弱小的群体——你们身上呢？     想到这里，爸爸觉得简直太可怕了。会不会你报复过的那些小朋友，也会有你一样的选择，去报复他们长大后的小朋友呢？说到底，这不就是对整个人类社会和人类生存的报复么？因因相循，环环相报，孩子，你自己想想，这将是一幅多么残酷的图景！而且，在我们的这个社会中，存在着更多更大的不公，远不是你那个“管”所能包括起来的。那么，将来，你也遇到了这样的不公（我想你肯定会遇到的），按你现在的思维，你不是也要参加到那个制造不公的行列中去，为这个人间和社会制造没完没了的“不公”（应该说是罪恶）么？如果，所有的孩子……     我不想再去设想这样的“未来”了。孩子，此刻，做为爸爸，我只想请求你——还有你的同龄人们，放弃这样的“报复”，真正走回人的路上来，用短短的百年，走一条充满了温情，充满了爱和同情、宽容的美好人生之路！     说心里话，自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爸爸在心中为你设想、描绘过无数人生的蓝图。爸爸希望你能“有成就”，能尽量挥洒自己的人生。对你的一生，爸爸有过太多的厚望，盼着你做这做那。今天，爸爸突然觉得那一切的设想、期望，都不再那么重要。     是啊，你这一生做些什么呢？我回想着自己小时候的“理想”——当科学家，当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当画家……今天，当爸爸拖着疲惫的双腿，骑着自行车，从医院回到家里，坐在工作台前，回想这一切的时候，才发现：我只不过做了一名普普通通的药剂师！也许这不是我的“理想”，但这是我人生的现实。为了那样的“理想”，我在这样的现实里苦苦挣扎了多少年。孩子，我实在不知道该怎样去进一步地向你说些什么了。有些感受，只能是属于一个个体的人的，它只能在这个人的心灵中深深扎根，丰富。我相信，在你将来的人生里，你会有你的不同于爸爸的感受的。现在，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生做什么都不要紧。要紧的，是你怀着一颗怎样的心去做，是你所做的，是不是对这个人生、社会有哪怕一点点“意义”——比如说，如果你将来真的当了一名老师，你能不能不再像你今天的老师一样，让那些更小、更弱的群体产生你这样“管小朋友”的报复心理？孩子，你能不能明白，你的老师，你的爸爸妈妈，这些在你看来“强大”的人，其实在人生里也都是“弱小群体”的一员？长大后你就会知道，人生里是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强者”的。     那么，孩子，我们为何不给这个同在其中的“弱小群体”加一把温热的柴呢？ Edited by - 苦丁 重新编辑於 2003-6-1 10:35:29 阅读全文 | 回复(2) | 引用通告 | 编辑 上一篇：他们真的“完”了吗？──与一位青年中学教师的通信（二） 下一篇：面对死亡－读屠格涅夫《猎人笔记》札记之一   Re:在孩子的节日里写给孩子的话－－这一生做什么？ [ 2006-9-23 21:33:00 | By: 苦丁(游客) ] 也问好并谢谢三月朋友。 个人主页 |返回 | 删除 | 回复   Re:在孩子的节日里写给孩子的话－－这一生做什么？ [ 2006-9-23 11:53:00 | By: 三月(游客) ] 可以感受到一种父爱。呵呵。。问好。 个人主页 |返回 | 删除 | 回复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