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 间 记 忆 |
<< < 2006 - 2 > >>| 日 |
一 |
二 |
三 |
四 |
五 |
六 |
|---|
| |
|
1 |
2 |
3 |
4 |
5 |
| 6 |
7 |
8 |
9 |
10 |
11 |
12 |
| 13 |
14 |
15 |
16 |
17 |
18 |
19 |
| 20 |
21 |
22 |
23 |
24 |
25 |
26 |
| 27 |
28 |
|
|
|
|
|
|
|
|
| |
| 士兵与将军的故事 |
|
[ 2005-2-26 | By: 苦丁 ] |
差不多有九年了。九年,并不遥远。但九年,也已经使你从一个小小婴儿长成了一个“敢想,敢说,敢做,敢辩”(这是三年级第一学期,你的班主任老师在你的学期评语中写下的文字)的学生了。九年后的今天,你已经时常缠着爸爸领你去新华书店,在一排又一排书架前徘徊着,挑选着,最后放下这本又拿起另一本。每晚睡前,你也是痴迷地读着你选来的各种童话和作文书,在爸爸妈妈一遍又一遍的催促有时甚至是强迫下,才肯合上书本,极不情愿地躺下入睡。而且,你也常常在你的同学和其他的什么人面前,以你的爸爸拥有很多的藏书而自豪。 孩子,我欣慰,为你。 还记得那天晚上你我父女的对话吗? “爸爸妈妈其实对你很满意。”爸爸望着你的眼睛,有些动情,也有些自豪地说。我知道你其实并不能理解,对你“很满意”的爸爸妈妈为什么还经常批评你,经常“指责”你“这没做好,那里还要努力”呢?孩子,爸爸一时也不知道该怎样对你说清一个爸爸一个妈妈的心──那颗唯恐自己的女儿在人生中“不平坦”的人父人母之心。我承认,这之中,不乏爸爸在这些年对你的“教育”中正极力避免着的功利心,还有作为一个成年人,被人生的现实压抑和扭曲了的心。但爸爸在努力,努力去避免。只是很多时候,爸爸真的做不到,做不到的爸爸过后往往很自责,也很痛苦,也只能以“我的这颗心是真诚的”来聊以自我安慰。我知道,爸爸不应该请求你的原谅,但还是希望你能理解,不是现在,是在你长大的将来。 无论如何,我的女儿在长大着。你班主任老师的那个评语是证明,还有,一些不时发生的事情也让爸爸坚信这点。 昨天是周末。晚饭的时候,你对爸爸说:“爸爸,我给你讲个故事好吗?”说真的,这些年来,都是爸爸妈妈在睡前或其他的空闲里耐着性子给你讲一个又一个的故事。今天,当你主动要求为爸爸讲一个故事的时候,尽管爸爸并没有太在意,但还是要装作很认真很高兴地给你以鼓励(你看,爸爸无论怎样努力,很多时候还是不能避免一个成年人的虚伪啊)。 你的故事很简单,讲了一个将军到一个边防部队去视察,这些边防军人已经有好多年没有回过家了。将军问一个很年轻的士兵:“你想家吗?”那个士兵立即很坚定地回答:“为祖国站岗,不想家!”听到这里的时候,爸爸差一点笑出声。是啊,不说你,就是爸爸从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起,在电影里、文章中看到的,无不是“革命军人”或其他的“英雄人物”如此这般的“铁人”形象:他们好像没有个人感情,好像没有血肉,有的,只是一股豪气,一股“为祖国、为革命献身”的冲动。多少个电影画面中,那些“英雄人物”知道自己的父亲或母亲病重了,就要去世了,却咬紧牙,把眼泪咽回自己肚子里,甚至都不告诉自己身边的同事或领导,仍坚守在岗位上。曾几何时,爸爸真的为他们叫过好,从心底里佩服他们的坚强。那时,爸爸还单纯的心里也暗暗下决心:长大了,也像他们那样,做一个“大公无私”的革命者。可是,当爸爸真的长大了,学会了用自己的头脑想问题时,却对那样的“高大形象”渐渐地隔膜起来。我开始怀疑:他们的父母临终的时候不是很想看他们一眼吗?他们可能因为工作或事业的关系,不能在父母身边一尽孝心,不能在父母生病的时候每天守候在旁边,端水、倒屡倒尿,但他们有什么理由拒绝很辛苦地把他们养大的父母这最后的希望吗?不论是谁,不论他从事多么重要的工作,难道可以作为扼杀这人间真情的借口吗?即使有很多时候,真的有很多人,可能因为特殊的原因,不能赶回病重的父母身边,不能最后见一眼生了自己养了自己的父母,不能在父母的遗体前磕一个响头或鞠一个躬,作为局外的人,我们应该体会到的,是他内心里那种永远不能弥补的遗憾和绝望般的痛楚啊。可是为什么,到了我们的电影和文章里,却成了一种鼓动,一种人人应该可以向他或他们学习的号召呢?难道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成为背弃父母、背弃人伦的人吗?难道一个人的个体生命,一个个体生命的哪怕是最普通的要求,就可以如此地被漠视吗?与一个社会、一个集团的利益相比,个体的人的生命价值到底有多大份量?这是在我们的中国,在有着几千年“优秀传统文化”的中国。那么,我们优秀的传统文化是什么?难道不是爱──对父母、对家人、对人类、对全部生命的爱?“孟子见孺子将入于井而生恻隐之心”。孟子是我们中国的圣人先哲,而那个孺子将入于井的事件是孟子偶尔看到的一幕,那个孺子是与孟子无任何亲缘关系的人。可是,孟子看到他因为某种不能生存下去的原因而不得不“入于井”的时候,却顿生一个人的恻隐之心,而为一个陌生生命的即将丧失痛苦、难过。这是什么?不是我们的传统文化? 孩子,今天,爸爸觉得,作为一个那些人物和事件的局外人,我们也许可以理解那些事件中人物的无奈。但是,理解不理解是一回事,而且,理解也并不等于认同。从人性最基本的地方出发,我们实在不该去宣扬、鼓动这样的事件和人物。毕竟,他们的人生不是最美好的。这样的事件发生后,对他们本来美好的人生是一种摧残。因为,他们也许服从了时代,服从了某些政治的或其他的需要,但最重要的,他们违背了最不该违背的人性! 写到这里,我想起了几年前发生在美国的“9.11”事件。那时你还很小,你可能根本不记得在你出生后曾有过那样一次人类的大灾难,那也实在是一次人性的大考验啊。今天,当爸爸跟你提起这事件时,回想当时国人的那种“大快人心”的反应,都能感觉到阵阵寒意从生命的深处袭来。2001年9月11日早晨,美国世贸大楼在一瞬间倒塌,成千上万的美国人的生命被这突来的事件摧毁,你知道,在我们国内的网络上,有多少人在“庆幸”这一次“美国”的灾难吗?我至今都不愿意相信这样的事实。但不相信也是事实。那种幸灾乐祸,那种从心底里喊出的“好”、“活该”……孩子,当语言成为一种发泄内心的非人性的时候,爸爸想,要这语言何用啊?美国人,中国人,都是人啊。那一个个在瞬间的灾难里失去生命的美国人,他们也是父母的儿女,也是儿女的父母,他们的家人在那一刻的灾难过后,将终生揣起生命的悲凉、恐怖,我们作为同类,有什么可以庆幸的呢?如果这样的灾难发生在我们的身边,我们的亲人身上,我们又会怎样?我不敢说国人的那种反应,是不是我们长久以来的类似漠视个体生命的宣扬、鼓动的直接后果,但如果说与此无关我是不同意的。也许,从政治利益上,从意识形态上,我们“仇美”、“恨美”,这些都能“理解”。但我们即使“仇”、“恨”(且不说这样的仇恨从何而来,有没有正当的理由,或者,我们到底该不该仇恨美国。以后有机会我再慢慢对你讲。因为我觉得有些问题很难在短时间内用语言讲清楚,而且,以你的年龄,也怕是不能理解。就像美国进攻伊拉克时,你在电视上看到那些流离失所的伊拉克人的痛苦和恐惧,眼里含着泪对爸爸说“美国人真坏”,我无言以对),“仇恨”也应该只局限于政治利益和意识形态,难道我们也有理由仇恨那一个个无辜的活生生的美国人的个体生命吗?那些生命是属于个体的,而意识形态、政治利益却是某个集团的,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呢?什么时候才能分开来对待呢?那样的一天,才是我们这个民族真正进步的一天。 好了,还是说你那个故事吧。从心里说,当你讲出这个故事的后半部份时,爸爸是很诧异的。当那位将军听到那个士兵很坚定的回答后,很失望。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孩子,你说谎了。”然后,将军无言地离开了…… 爸爸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多么好的故事啊,好在那位将军的真实,好得让爸爸在这个故事里“看”到了这几十年中在无数同类题材的故事中从未发现过的美──人性之美!。 是的,人性的美。那位将军,他没有高高在上,举着宏伟的口号来到这个基层的部队。而是揣着一颗人类的真实之心,把自己放在一个普通人的位置上去看待那些士兵。他知道那些士兵首先是人,是有家有父母的人,他们也有着任何一个远离家乡亲人的普通人所必然产生的思乡思亲之情。他清楚这样的感情是正常的,相反,他更清楚,没有这样的感情才是不正常的。不知道他想没想过产生这样的“不正常”的现实原因,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更深地想过,这些边防军人,有保卫祖国的义务,但同时他们也享有任何一个普通人“想家”的权利。这样的权利是不应该被什么伟大或神圣的东西所扼杀的。但从他无言而转身离开的身体语言里,我读懂了:他不能接受这样的“不正常”,或者,他恨这样的“不正常”产生的一切原因。也许他无力改变,但他指出了这样的“不正常”,让那些在“不正常”里无奈着的下属们知道,并不是所有的“长官”都会欣赏那些信誓旦旦的“铁”般的豪气。也让那些下属们从此可以至少从内心里找回一点点人性中永远都不能也不该舍弃的温情、血肉……孩子,我不知道那位将军作为一个“将军”是不是优秀的,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作为一个人,他是可敬的,因为他的身居高位而心揣普通人的情感而可敬。 我不知道你从哪里读到这样一个故事。但爸爸真的要感谢你,把这样一个故事讲给我听,让被世间的许多冷酷和人性的丧失而不时折磨着灵魂的爸爸又一次燃起了某种希望。 “爸爸,那位将军为什么失望,为什么无言地离开了呢?” 我知道,这是一个只有九岁的孩子不可能理解的。不理解就不理解吧。时间会使你明白世间的一切的,孩子,只要你认真地用心去生活。 |
|
| |
| Re:士兵与将军的故事──写给女儿的话 |
|
[ 2006-9-20 21:00:00 | By: 云中客 ] |
| 发表评论:
| |